凡煙小說

047

關燈
047

南邊。

阮宿把南海流寇都驅逐回他們的小島之上,安排人駐守海岸之後,他的副官匆忙上前。

“郢京告急……”

“逆黨攻城了。”

江南十二郡。

定承大長公主與阮老駙馬都換了一身戎裝。

“消息給星暄送到了?”定承大長公主問身側駙馬。

老駙馬雖退下沙場十數年,但因著素日裏該練練、該打打不落下,體態風姿不減當年,聞言點點頭。

定承大長公主便笑:“那就啟程回京吧。”

西北。

武威大長公主對著銅鏡,一雙鳳眼看著鏡內已然出現了些眼尾紋的女人,驀地低頭笑了笑,隨後擡手把頭上的鳳釵一支支地拆下來。

身側的侍女端著銀甲、護腕等。

銀甲上花紋繁覆,若有京都皇族在此,定會識得,此乃天機衛之紋。

“安穩十幾年,那群蠻人似乎忘了,大昭,不是他們所能侵犯褻瀆的國度。”這位大長公主眼神銳利。

世人只知太-祖皇帝寵愛幼女,西北與西域通商必經之道上重要的郡城毫不猶豫地就給了幼女,卻不知武威此封號不是來自那西北要塞武威郡。

武威,是大長公主自己打出來的封號。

當裝備精良的天機衛與神機衛聯手勢如破竹將西突厥趕出昭西十六城時,那兩面在十六城城墻上飛揚的旗幟似乎就在表達一句話——

“突厥蠻夷——”

“泱泱吾土,與爾何幹?”

安定外族,東南西北各方將目光投向京都。

漢王騎著馬來到武威大長公主身側,問她:“小皇姑母,您回去嗎?”

“西突厥太過囂張,此次我必然叫他們退至眉河之外。”武威大長公主本在眺望遠方,而今收回目光投向昭西十六城通關的城墻:“且西征軍被害蟲蛀蝕厲害,必然要大整軍風。天機衛暫時接替西征軍之職,你們帶著神機衛回京馳援也足矣。”

漢王便說:“我會如實報給皇帝。”

武威大長公主點點頭:“若得空,代我向你大皇姑母問好。”

漢王一怔。

武威、定承二人的關系著實讓人費解。

“真以為我與她關系差?”見狀武威大長公主牽唇一笑,知道漢王迷茫,卻不再解釋了。

叛軍到底數量多,禁軍與鄭家軍再如何驍勇善戰也雙拳難敵四手,一直退守至皇城之內。

金鑾殿前,漢白玉階三十有九。

舞陽長公主與兩位懷孕的後妃都被安置在深宮之內,前頭的動靜傳不到他們那裏,且奚杳與豫王府大半的暗衛都在那裏守著,一有不對便會護著他們從暗道裏離開。

像陳太後、明安長公主、崇寧郡主、蕭婳等都是在敵軍之前。



階之上,賀灼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裏,就像往日出入的模樣,甚至不似順王、陳國公等那般謹慎穿了鎧甲,只是著灰藍色的騎馬服,頂多是戴了護腕護甲。

順王等人都只帶了自己的親兵,占多數的私兵在皇宮之外,提防隨時可能回京馳援的各方軍隊。

兵臨至此,其餘兵馬也陸續趕到,順王而今不如何著急了。

他定神看著賀灼。

“說起來,回京數月,還沒有正經上門拜訪過皇兄。”

賀灼笑了笑,只是卻未深達眼底:“只是我那王府裏頭也沒有什麽可以招待的,寒磣得很,你若上門也不過坐坐。”

順王扯著嘴角稍微往上一提。

寒磣?

如今這天下,除了皇宮與江南富庶之家,論財力珍寶,恐怕就數豫王府一絕。平武皇帝從前賞賜下來的、賀灼平日裏收藏把玩的、豫王妃陪嫁而來的……怕是府庫裏頭隨意一件都是罕見之物。

其他人怕是也那麽想的,一時之間人人面上多有古怪。

賀灼環顧一周,最後落在陳國公身上。他撫著腰間寶刀龍牙,微微偏了偏頭道:“話說回來……國公大人養了這群人,真是神不知鬼不覺。”

男人笑著說:“財大氣粗暫且不提,國公倒是有魄力,外頭那麽多私兵,不知國公從哪兒找的?”

陳國公摸了把胡須,冷笑一聲:“殿下說笑了。每年千千萬萬的饑民,陳某不過供給了吃住,談不上兵。”

賀灼似乎有些意外:“那國公倒還做了件好事。”

“好事?”身後崇寧郡主還是蕭婳嗤笑一聲:“好事倒也犯不著偷偷摸摸的了。”

若真是饑民,報給朝廷,朝廷自有辦法解決,還能給陳國公自己在朝上攢不少好感呢,且有這份功勞,皇帝說不準還能摒棄前嫌呢。

“本王很好奇,所以想問一下——”賀灼頗為有禮貌道,“皇帝這三年做得不錯,你們還要造反逼宮,為何?”

順王眼神冷下來。

氣氛一下子就緊繃了。

賀灼身側所有人其實都很想知道為什麽。

賀灼聳肩笑了笑:“好歹死個明白吧?”

這時有個斥候到順王身側,語氣急速:“……玄武衛到了。”

皇族直隸四衛之一。

朱雀、玄武、神機、天機……順王一直知道直隸四衛,可他從來沒見過他們。大多時候帝王會把他們緊握在手中,偶爾會由皇帝信任之人持虎符代為管理。

如今章順帝昏睡,卻依然有人能命令他們。

這個人……

順王死死盯著賀灼。這個人……除了他這位皇兄,還有誰呢?

於是他笑道:“賀灼,我若是有你這樣的權勢,我也不樂意做這個惡人造反。你手裏握著的,是連賀燃都忌憚的東西吧?”

賀灼沒有出聲。

“知道嗎?我若是你,當初就不會自請離京。不,我會在離京後養精蓄銳,在老頭子最後的日子裏打回郢京,讓他親手在遺旨上寫上我的名字,最後,殺了裏頭那個,殺了另外兩個。”

賀灼卻挑起眉:“你知道?”

知道當初他是自請離京,而非被趕出去的?

順王估摸也沒想到他關註點是這個,一下子噎住了。

賀灼卻彎著眉眼道:“那曹家的探子果然名不虛傳,不愧江湖百曉通之號。”

曹氏,乃順王母族。

不是什麽郢京顯貴,卻是江湖中人。

在場許多人都是第一回知道當年賀灼原來是自請離京的,當下面色有些不好。

依著當年平武皇帝的態度,敢情還是這人自己放棄的太子之位?

那是被多少人盯著的位子啊……

順王嗤笑道:“既然皇兄知曉曹家百曉通的名號,那皇兄可知——賀燃並非父皇親生子?!”

這一句話宛如平地驚雷,大部分人面上都透著驚愕。

賀燃,章順帝名諱。

蕭婳看著賀灼猛地沈下來的面色,雖不是驚愕,但也有些意外,與他相識多年哪能不知道,看樣子是知情的,她眉毛抽動幾下,艱難地問出口:“這是……真的?”

甚至有人想找皇帝生母甘太後來辟謠,但卻發現甘太後不知所蹤。

賀灼閉了閉眼。

順王緩緩舉起右手,示意進攻。

雙方很快打了起來。

蕭婳也不管事情真假了,抄起寶劍就去廝殺。

宮內的女眷們大多縮在殿內,今日實在太過震撼,太過無錯。

尤其是明安長公主,人都懵了。

若作為她同胞兄長的章順帝不是先帝親子,那她的身份血脈也要存個疑。

陳太後看著沈沈睡著的章順帝,在偶爾有抽泣聲的殿內緩緩起身,笑道:“沒曾想當年的舊賬還能被翻出來。”

所有人看向她。

“雖不是先帝骨血,但這皇位,卻是先帝還他的。”

賀灼與順王也打在一起。

小時候他們便在一起練武,即便多年不打,仍是對對方下一秒的拆招無比熟悉。

其實他們沒必要打的,畢竟兩位都是尊貴的主兒,像陳國公與左相公,這會兒人都不知道去哪了,刀劍不長眼,一個不慎傷著了也不好。

但是這兩人一個頭腦發熱,一個應該是抽了風,還真打起來了。

這打得正火熱呢,刀光劍影中,有一身著黑甲的叛軍抽了身,卻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從後邊一把撂倒順王,用一只手鉗制著順王的喉嚨,雙腿死死壓著順王的腰身,在順王驚訝憤怒的目光中掀起面甲。

“武乘風……”

順王面色鐵青,因著這人是他身側親衛副首領。

順王親衛首領也見到了,面色一變,大吼:“武乘風,你在做什麽!?”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動作,警惕地看著這一方橫生變故。

武乘風往後一瞥,然後做了個手勢,便有十來個同樣身著黑甲的順王親衛將手中的長戈對準叛軍,又有幾個押著陳國公與左相公走了出來。

賀灼蹲下身子來,看著順王,面上沒什麽表情:“你可知,父皇從頭到尾都知曉賀燃並非他親生子?”

在他身後,鄭易和與林雲首領圍上前。

順王一下子忘記了掙紮。

“因為皇帝就是先皇親手抱過來給老身養著的!”一道略微沙啞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甘太後由幾位錦衣衛護著從暗處走了出來。

她這位太後在宮中乃至郢京一直都沒什麽存在感,雖是皇帝“生母”,卻出身低微,於先帝後宮中位分也不高,當上太後也沒有掌握什麽實權,就是很普通的深宮婦人。

甘太後搖搖頭,眼眶濕潤:“老身本應蹉跎一輩子,直到皇帝被養在了老身膝下。”

“我且告訴你皇帝生父生母是何人。”

“是明德太子與太子妃殿下。”

“?”

“!”

除了一些早知道真相的人,如陳太後與賀灼外,所有人面上帶著驚愕。

明德太子,平武皇帝長兄。

問題是,當年宮變,先是肅王逼宮後是榮王逆反,那位太子理應死在了宮變當中,平武皇帝依著朱雀衛平定一切後,太子妃生下太子遺腹子後也隱居了。

後來還是平武皇帝憐惜舊人,將那遺腹子封了翼王,原太子妃封翼國王太妃。

說來,翼國王太妃還是賀景止兄妹的親祖母。

“皇伯僥幸,得了一命,不過後來傷好之後他也不願再出面,幹脆就當明德太子此人已故。”賀灼接口道。

這對夫妻遭逢大難,再次相逢恩愛不減,等發現懷上孩子時胎月份足了,墮胎藥拿不掉了。

只是這對夫妻一個“已故”,一個做了封國王太妃,憑空跳出來個孩子不好解釋,王太妃養“男寵”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若懷了孩子,那可是天家醜聞。

知曉內情的平武皇帝便提議將孩子養在他膝下,這樣還是個皇子呢。

只是宮裏孩子也不能憑空而來,當時恰好半夜小產沒多少人知曉的甘太後成了最佳人選。

甘太後知曉自己無從拒絕,便也接受了。

這還白得一個皇子呢。

“本王離京之後,父皇就有意讓賀燃繼位。”賀灼輕聲道:“父皇說,反正他那皇位也是半路撿來的,還不如物歸原主。”

順王等面色別提多難看了。

他們以為身世這塊抓住了章順帝把柄,沒想到人家真是正兒八經的皇室血脈。

皇宮之外,玄武衛與飛速馳援而來的神機衛、朱雀衛將叛軍拿下。

“玄武衛主帥武乘風,放開他吧。”

最後,賀灼撐著膝蓋站起身來,對一直鉗制著順王的武乘風淡聲道。

順王瞳孔瞬間放大,不敢置信地看著一臉淡漠的男人。

賀灼對著趕來的玄武衛、神機衛、朱雀衛稍一揮手。

“拿下逆黨所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